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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作者:Bloodholic - 91baby读书时间 - 新 …

时间:2018-12-30 21:05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本文讲述了杜若在时空错乱的未来时代,通过心机与努力步步为营的沉浮故事。这是一个科幻背景下半传记半小说的故事,剧情倾向于解密,由真实经历改编而成。希望在读完后您能公正地看待命运,相信机遇和努力!我如往常一样,穿着随意而得体的服装,拎着早饭穿过一道道闪烁着的电子大门。今天必须要把那个场地的背景材质全部模拟出来,不然那两个机器人是不会让我下班的。冰冷的地面一尘不染,虽说活了快二十年早应该已经习惯,我还是非常讨厌这种无处不在的怪异的现代感。不管要去哪里,都必须经过这种长得令人发指的圆形通道,泛着银灰色光芒的材质令它看上去无比坚固、现代与寒冷——虽说这里终年温暖如春,年幼时的我走在这里常常会莫名其妙地眩晕,如果不是地上有接连不断的指向箭头提示,恐怕我一失神就会忘了我是从哪一边走过来的。我按了一下通行触板,总算是走到工作区了,这一路可真够远的。到底是钱赚得少啊,我无奈地笑了笑,不然就能在这里附近租房子了,起码不用每天早上走这么一大段路。“早啊,Judy。”我冲着同事的工作间门口伫立的机器人挥了挥手,这个家伙被打扮得像是个真人一样,戴着长假发穿着小西装,脸上贴了假睫毛还擦了口红,甚至那两只长方形的大脚都被硬塞进了红色高跟鞋里。我听着Judy依然没有被修正的鸭嗓子觉得好笑,调整一下语音程序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吧,不过,再怎么说,它也比看着我的那两个家伙漂亮多了。“好了,我今天没有迟到吧?”我站在我工作间的电子门面前,这两个大机器人被老板放在门口当做保安使用,顺便还可以考考勤,“你们两个不让开,我可怎么按触控板?真是的,不会又坏掉了吧。”这两个大家伙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却丝毫都没有动弹一下,依然死死地把手在门口。看来是真的又坏掉了……我打开通讯器,刚准备打电话叫维修员来把这两个大个子抗走,它们忽然说话了。“你们两个看清楚,我有这个工作间的日常使用权。”我严肃地说,“你们应该得到了新的指令,如果我今天不完成背景材质设计,你们应该不让我出去,而不是不让我进去工作。”你才没有权限呢!你全家都没有权限!我对这两个机器人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像往常一样对上了触控板的手掌印,工作间的门打开了。我向里面看了一眼,和平常不是一样么?雪白的工作台内嵌着巨大的电子操作屏幕,墙壁上浮动着大大小小的设计链接和材料数据,它们被我设置成了五颜六色让这里的气氛不那么紧张严肃,还有我淘来的新一代舒适工作椅。“警告……咯……滋滋滋……警……滋……告!”两个机器人阻拦失败后拉耸着脑袋靠在门口,本来拦着我的手臂也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像是正在被抽取能量一般,讲话都出现了杂音,还没再多警告两句就彻底地消停了下来。那么, 2847号材质的代码是……咦?!我回忆着昨天看到的一种不错的材质代码,刚想转过身坐回那把舒服的椅子开始新一天的工作,突然看到了恐怖的一幕——我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但这不是重点,我竟然悬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这是一个十分广袤的空间,似乎在远方有照明物在提供光线,使得我可以看清周围的情景,有点像小时候在原貌馆中管理员投射出的“宇宙”的景象,那些照明物就像是亿万光年以外的星球,又或是那些先驱者家中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美丽以及神秘的光芒。我甚至不知道我是站在什么东西上面才没有在这种全方位的黑暗中坠落,我的确是踩着什么东西,却又不确定我是否站在一种实物上。我猛地转过身打了个响指,期待中的电子门却并没有出现,我小心翼翼地移动了几步到达了应该是工作间墙壁的位置,这一定是在玩我的全息影像,这不是真的!我颤抖地试着敲了敲“墙壁”,令人失望得,我的指关节直接从我期待的“墙壁”中穿了过去……我瞳孔紧缩,身体不住地颤栗着……他们不可能知道了……难道说这就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放两个机器人刻意地阻拦我呢!我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安抚着我内心极度的恐惧感,我想不通这件事情,不管从哪个角度总有不合理的地方存在。可这绝对不是全息影像,全息影像没有办法改变实物的状态,我怎么可能敲不到墙呢,这不是全息影像又是什么东西?瞬移?那些疯子用瞬移来整我?稳定的时空下不是无法瞬移的吗?就算是瞬移,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我不住的猜测,我警惕地回过头看去,周围的墨色在我面前不远处旋转着凝聚成了一个半人高的紫色漩涡,更确切地还不如说是黑暗被什么东西不断地拉扯了进去,它源源不断地吸取着、吸取着,紫色越来越浓重,不时地发出“砰砰”的响声。黑暗在深紫色的漩涡中心像沸水一般翻滚着,想要逃逸出去的瞬间被漩涡狠狠地往回一扯,我仿佛能听见这些黑暗无助的哀嚎,发丝一样的离散能量生生地被剥离出本体,凄婉地逸散后又在刹那间被其他黑暗所吞噬,拽进了漩涡之中,循环往复。“砰。”一声清脆的闷响之后,它停止了吸收,现在这种古怪的平静以及刚才那个特别的响声,简直活像一头怪物在吃饱了之后打了个嗝,然后发现了躲在篱笆后面一直偷看它吃饭的人类时,那种仿佛平静的短暂凝视……“杜若!”我有点发愣地看着一脸不满的房东大娘,她手里拎着我房间的钥匙,背后还跟了一个穿工装的陌生男人,“怎么敲门你都不醒,虽然今天是周末你也睡得稍微有点节制吧?跟猪一样,我只好去拿钥匙开门直接喊你起床了。”“诶哟不客气,还不是因为你有快递我才来喊你的嘛。”她笑得脸上肉都挤在了一起,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那我出去了啊,还有,下礼拜交房租别忘了啊!”“一定。”目送了房东,我也彻底平静下来了,幸好只是一个梦啊。虽说这么安慰着自己,我心里的担忧却越来越深重,只是一个梦而已么……是我自己在提醒自己这个最后的期限吧。我默默地在签收板上按了一下确认了身份,收下了快递员递过来的一小块电晶。寄信人是杜令海,我不解地点开它,究竟是什么信息需要他们这样来告诉我,难道找我不是用通讯器更方便吗?我关掉了电晶随手扔在桌上,下床拆了一粒水胶囊扔进杯子里,换上白衬衣拿着杯子坐到窗台上,晃晃杯子吧又可惜这只是水不是酒,真是无趣的生活呢。从没有一次拉上这个会发出咯吱咯吱响声的铁门会比今天更加安心,以前我总是嫌弃抠门的房东连个电子门都不给装,现在我怕看到电子门会有心理阴影,我抚了抚陈旧掉漆的大门,果然是旧东西更好用啊。我径直穿过这一片的居住区和商业区,来到交通站,既然是去找王叔就不用省钱走过去了,于是按下了交通电子门的绿色按钮。信号灯马上亮起,一间舒适简洁的旅行房出现在打开的门口。“停,”我打断了语音准备开始的长篇大论,随意地在SHARK内置的沙发上躺着,吃着旁边茶几上放着的精美茶点,起床就喝了杯水的我看到这些还真有些饿了,“到云端数据处理总部,问王权要权限,选择对方付费同样找这个人确认付款。”“嗯放心放心,随意着呢。”我吃了两块蛋糕觉得饱了,不得不说SHARK改版后虽然贵了不少但是空间大了许多啊,跟从前那个胶囊一样小的旅行器简直没得比,以前还得被绑在中间固定的座椅上保证安全,现在这个样子在里面跳绳都绰绰有余。说到王叔,我确实很久都没有见过了,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刚跑出来找工作的时候?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一开始的几年才没有太被为难,谁让我正好摊上这么一个厉害的叔叔呢。我接触过的人里也只有我一个去过云端,虽然只是云端的数据处理总部并不是真正的云端,这也是被其他人所羡慕的地方。据说云端,是像原貌馆里的云一样的地方呢,那里的灯光特别的温暖,地面也是会根据时间的不同变得五颜六色的,墙壁和地面都是软绵绵的,抱住一块墙壁扯下来就可以捏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云端数据处理总部的电子门特别的高大,两边各矗立着一根黑色石柱,上面雕刻着各种风格的数据代码。我将手掌轻轻贴在电子门的触控板上,王叔已经授予了我临时权限。电子门化为光膜直接消失,数据总部的内景直接映入我的眼帘:宽阔的碎石子大路径直通向中心的广场,大路旁是青葱的草地,细碎的小花夹杂其中,再旁边种着枯黄优雅的梧桐和艳红如血的枫树,微风不时吹落下脆弱的枯叶,缓缓地飘落在树根旁,广场中有一个三层的喷泉,喷泉四周散步着各种形态的人物石雕,大路在广场后分成了若干条小路通向火红的枫海深处。“来者应为杜若,请确认身份。”正当我对云端的奢侈表示惊叹时,一个脑袋大小的电子眼球飞到了我跟前,对着我眨巴着它那巨大的眼睛,“确认完毕,请跟我来。”我跟着眼球慢慢向前走,装作镇定地板着张脸,细细地打量着周围古朴而精致的风景,那些无边无际的梧桐和红枫应该是全息影像模拟出来的,不过这个逼真程度的确是足以以假乱真,配着远方的那些只能看到一个淡淡轮廓的**山显得格外宁静而深远。至于路边的花花草草,我猜是软塑料织出的人造草坪,再加上铺在下面的电子屏制造的花朵影像吧。不管怎么说,我拍了拍身旁的一尊石雕,这玩意儿可是货真价实的石头啊,看这个工艺怎么也是旧时代艺术家的产物,新时代之后的那些艺术家就算有钱玩石雕却再也不喜好这种平实而粗糙的风格了。“王叔就在那里吧?”我抬头说,大眼球对我眨了眨眼,我看着它木讷机械却又想显得更为人性的样子微笑道,“那你回去吧,我自己过去就好了。”我缓缓漫步在林间小路上,从远山而来的风吹得枫海轻柔舞动,时而有枫叶与我擦身而过,仿佛依着旋律一般踩着轻快的舞步飘落到我脚边。我轻笑,凝视着这些红叶,就算明知是全息影像我还是被这里的宁静与美好深深地感染了,这些掉落的枫叶一半枯红、一半依然保持着火红,枯萎的部分微微皱缩卷曲着,每一片都被模拟出了不同的形态,王叔打理这里还真是用心呢。“放松点小若,你这么坐着我看着都替你觉得难受。”王叔满意地雕上最后一笔,吹去了木屑,才笑呵呵地看向我,“还是木头好啊,每块都有不同的软硬度和木纹,不像硬塑料总是同样的无趣。”“王叔,你的生活还真惬意啊,这里都快被你搞成人间仙境了。”我用托盘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吃着刚烤出来的曲奇饼,一边再一次地称赞了他的全息影像。他起身,缓慢而沉重地走到宽阔敞亮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低低地叹了口气:“你应该听过各种各样的传闻,为什么有些人一到二十岁就会莫名其妙地永远消失了……在云端混迹了这么多年,关于这个我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一些,不过这些事我并不想让你知道。你只需要明白,小若,你必须离开这里。”“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以外出为最高奖励的选秀活动呢?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只是云端招揽尖端人才的选拔工具?每年一场的盛大作秀?”王叔的眼神闪过一丝讥讽,“你们的注意力总是停留在新一年的选秀上,从来都没有注意过那些获胜者的后续报道吧,千篇一律的幸福美满,美满得简直不真实。如果你有能力仔细调查,就会发现这些获胜者其实根本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可没有在云端找到同事!”“既然是最优秀的,怎么会不任用呢?只能说明你最不想承认的一点,外面的确是存在的,他们去外面为云端工作了。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不过也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了。”我想到那年复一年的选拔,云端的确是承诺给获胜者一次外出的机会,让他们亲眼见证真实世界的残酷、参与科学工作,感受建造堡垒的先祖的伟大。我一向当是玩笑来看待,从来没有想过云端真的会让他们出去……外面不是非常非常危险么,外面连空气不都会令人窒息么,为什么这些人如此孜孜不倦、前赴后继地想要去这样一个令人绝望的外部空间?只是为了被允诺的研发工作,为了有朝一日借着突破的科技,站在人类闪耀着金光的未来的巅峰笑傲**雄?还是出自他们本身的好奇心?那样的地方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如果云端真的兑现了承诺,那么根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我飞快地思索着,此时此刻我有些理解王叔了,知道得更多并不代表着更接近答案,真理的面前有太过浓重的迷雾阻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这么点猜测依然无法证明外面会有其他的人。”我苦笑着,“但是就算我出去见到了那些胜利者,我也绝对不可以让他们发现我,不是吗?”听王叔的意思,云端连让我当一辈子的免费发电工的机会都不会给我,我最好的下场就是一死了之了,不然不会逼得他想出这么一个异想天开的办法。王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疚:“不能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你出去了,如果被发现了你就必须杀了他,听起来很可怕吧。小若,但是你必须要出去啊,不管外面是否会有其他的人——当然王叔我坚信外面有着当年幸存者的后裔!如果你留在这里,只会得到比死更可怕的结果,时间早晚的问题……你必须不知疲惫地活下去,毕竟死亡代表了一切都不再可能。”一切都不再可能……可是这里有着什么样的可能,外面又能有什么新的可能?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人都是一样的,是人就会有不可磨灭的本性,我不信外面的人骨子里会不一样。不过我起码不想过几个月就死在这里,我不禁冷笑了出来,这也是人千年以来不灭的求生欲吧,就算是苟延残喘也要千方百计地活下去。王叔背对我,不让我看到他的神情,“云端并不像你们普通人想象得如此美好,我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光是依靠分析数据也看出了不少问题。等我日落西山了,你们该依靠谁?那以后会发生的事情恐怕我活着也抵挡不了了,所以在我还有些权利的时候,一定得把你们弄出去。”“依依刚过16岁生日,够大了。”王叔凝视着办公桌上依依的照片,无可奈何地不停摇着头说道,“要是到时候让她自己出去,照她的性子肯定是十死无生了,只能靠你提醒着她别让她到处闯祸。再说,外面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去的,机会不会常有。”敢情我要和个小魔王过下半辈子了,这个小魔头让王叔都觉得无可救药了,真是的,还不是他自己惯出来的!照片里的依依天真烂漫、笑靥如花,活脱脱的一个小美人,丝毫看不出是王叔口中的那副模样。看来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恐怕会一直制造麻烦吧,我心里默默算计着,如果外面真的有其他人,出去后最好找个能安顿她的地方,再给她寻个男人保证安全,然后我就可以彻底甩掉她了!“我们生活的这个巨大堡垒是我们的先祖选址建造的,这里的时空能量非常得稳定,保证了我们能够远离一切危险。一开始我认为这么大的堡垒总有疏漏的区域,它不可能是完全密封的,我利用网络数据一块一块地查找漏洞,却没有任何结果,我找了近两年都没有发现一个突破口,不得不说,这些已知区域竟然是完全封闭的。”“后来我只能将希望放在时空上,看看是否有时空异常的区域,如果能有任何一个时空不稳点我都能利用空间传送把你们送出去。不过结果依然令我失望了,呵呵,这本来就是件希望渺茫的事情,不是吗?”“我本来都想着,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强行创建一个时空不稳点了,这个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用的,毕竟就算你们出去了也会立刻被云端发现,当然我也肯定完蛋了。不过,那句古语怎么说来着……当上帝关了所有的门时,总会给你留下一扇窗——云端的那些天才们的新能源实验进行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你看新闻了吧?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对于空间的波动居然如此之大,好在他们都还没有发现,每次爆发能量的时候这个偏僻的废料场都会被撕开一个小小的时空裂口,这就足够了。”“这个地方太过偏远,如果不是我这几年一直留心着,恐怕我也不会注意到这种异常的波动。关于安全性你可以放心,目前为止我都没有收到关于这里的数据异常报告,他们也没这个胆子跳过我直接上交云端。与我并驾齐驱的那帮老家伙最近也忙得很,没空来找我的麻烦。我这么说,我让你明天就走的原因你也猜到了吧?云端一旦得到了初步的结论就不会再进行这种大规模的实验了,如果没有足够的能量这里的时空是绝对不可能被影响的,而据我所知,他们明晚还准备进行一次实验,保险起见你们明晚就走吧,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了。”“这种传送既安全波动又极其微弱,云端那些人到时候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新能源上,探查时空波动也必须经由我手。先祖的传送技术本质上非常好用,唯一的缺点是需要的能量有点大了,一般人传送不起,何况在这里怎么可能建立不稳的时空呢。”王叔把电晶关掉,“你赶紧回去吧,就剩下一天时间了,我不耽误你了。去整理一下衣物和你想带走的东西,其他必要的物件我会帮你和依依准备好。”“还有什么没想明白的回去想想清楚,可以用通讯器找我,我明天晚上过来接你。”王叔招呼丽丽帮着我穿上外套,“别忘了向你妈告别,你这么一走就是永远的离开了。”丽丽一直把我送到了大门口,我回头向那小别墅望去,王叔站在落地窗前目送我走远,他的眼神复杂而坚定,隐约间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没错,那无疑是痛苦。我回到了我租房的那片区域,并不想马上回家整理东西,王叔告诉我这么多事情,我总觉得非常古怪,也许是一时之间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了吧……反正跟云端有关的那些麻烦事就算我问了他也不会说给我听,我都是明天就要从这里永远消失的人了,又何必要去知道。我抬头望着银白色的墙壁,两边煞亮的照明灯闪得我本能地闭上了双眼,这里没有云端的天空模拟影像,我却企图向天空寻找答案,结果当然只能是苍白的现实刺痛了我的眼睛。虚拟的美好和现实的苍白,真是有些难选择呢。不过……我马上就能见到真正的天空了。墙边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突然传出微弱的哭泣声,我微微向那个方向瞟去。四个七八岁的男孩子把一个比他们都要瘦弱的小男孩围在中间,其中一个男孩子用肥嘟嘟的手强行掰开他的嘴,另一个孩子一片一片往里塞着食物胶囊。那四个孩子看见我在另一边走过警惕地瞪着我,却没有四散逃走。我不带任何感情地瞄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去。他们见我不打算干涉,猖狂地笑了起来,瘦弱小孩被一下子踢倒在地发出了一声骨头的闷响,他哭得更加绝望了。不懂得反抗只会一昧哭泣又有什么用,甚至看见我路过都不知道喊一声救命,是被欺负得已经习惯了吗。身后依然传来那些小孩子暴虐的疯笑,这么多年来我看到这种场面连一丝冷漠都懒得提起了,在这里生活还是多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为妙,他要明白的还有许多。我慢慢地拐出了这条小路,漫无目的地又溜达到了商业区的大路上。速食汉堡的生意很好,小小的餐车前排了许多人,煎培根的香味实在诱人。我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出去以后恐怕只能靠食物胶囊为生了,那种肉也是极其难吃的,像豆腐干一样一咬就开一点肉的韧性都没有,连这种速食汉堡里的肉都根本没法比,看来我还是直接吞胶囊来得好。闻到食物的味道只能令我更加忧伤,虽然今天只陆陆续续吃了些点心,现在我也没有一点食欲。每天晚上商业区的人都很多,这里的每个商家都绞尽脑汁地装饰着自家的电子门,期望能吸引更多的顾客。说实话我不喜欢这种人又多又吵闹的地方,特别是不断播放着各色广告或者娱乐节目的墙顶,闪得我头晕目眩,电子屏铺的地面上还总有一条条乱七八糟的广告讯息像看到饲料的鱼一样飞快游蹿到你脚边。这些该死的营销手段。商家们再怎么精心设计也比不过这些烦人的信息,光是把这些鱼儿一条条赶走就得分不少心,我可没有好好欣赏电子门布置的好兴致。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古怪,他们或是习惯了这样,或是尽情享受着——鱼儿追逐着尖细的高跟,像极了另一幅熟悉的景象,充分满足了高跟鞋主人们的虚荣心。“主人,欢迎回来。”我房间里的灯终于被打开了,我叹了口气,要不是我就要走了真应该把它的名字改成算盘,典型的拨一拨动一动。我打开衣柜,把整理出来的必要衣物放进密封袋里,想了想又把当年在冰吧打工时的围巾手套也塞进了包里,最后还放了双徒步鞋,多带点总是没错的。至于其他的东西……似乎没有什么是王叔准备不到的了?“小贤,后天早上六点把我个人账户里的所有信用点都转给能源村的杜令海和徐丽,员工号码我以前给你存过。再替我在网络上随便找封辞职信,同样时间寄给我老板,你也应该有他的地址。”“不用。”我想到这个抠门又贪财的房东大娘,淡淡地道,“反正我带不走的这些东西足够这个月的房租了,还让她小赚了一笔呢。小贤,我明天晚上会出门一趟,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能让任何人进门来找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出去了。万一她来催房租,你就模拟我的声音说我已经睡了,明天起床就去交钱。明白了吗?”“还有……”我犹豫了一下,这个人工智能跟着我这么多年,终于要对它说再见了,“小贤,如果后天早上我没有回来……我是说如果,你就把我在网络上的所有痕迹统统抹掉——只要我留给你的权限足够,包括以前去过的地方,等等等,尽量让我像没有存在过一样干净。”“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做完所有的一切之后就启动自毁程序吧,抱歉。”我的声音充满不忍,虽然小贤又笨又呆、自己也没有意识,但这些年来任劳任怨地替我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我对它非常感激。我洗了个澡,疲惫地躺在床上,喃喃说:“明天中午喊我起床,不对,还是傍晚吧,喊我以前随便叫份晚饭来。关灯吧,我要睡了。”我想到明天晚上就要到外面去,第一晚是肯定不能睡觉了,立刻改了主意。第二天下午四点我被小贤喊醒了,我尽量多吃了一些东西,从今天开始我的生活就要大不一样了。我换上了昨天准备好的衣服,让小贤将一部分屏幕显示成全身镜,我最后一次在这里仔细端详自己:棕色的长发自然地卷曲在胸前,发梢勾起特别的弧度,在黄色的灯光下略微泛些橙色;微卷的斜刘海挡住了我大部分的右眉毛,我眉毛生得低而细长,并不美丽,挡住了一些也好;眼睛是天生的内双,琥珀色的瞳孔,极长的睫毛让我不大的眼睛看上去格外平静深邃;鼻子略有些塌,我不满地捏了捏它,唇色暗红;额头不高,且生得并不饱满,脸型微宽,不过幸好没有婴儿肥。我身材偏瘦,中等身高,也许是因为穿着黑色长外套的原因让我整个人多了一层神秘气息。我最后向房间里望了一眼,轻轻地关上了铁门。现在真的该走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在吃饭,现在这片区域静悄悄的,并没有人走动。很好。我戴上连在外套上的帽子,宽大的帽檐将我的上半张脸遮蔽在阴影中。这一块的人大多都见过我,还是小心些为妙,等走出这块居住区再把帽子拿掉,在外面还穿得这么古怪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一边想着,一边照着昨天计划好的远路绕开这片最容易引人怀疑的区域,然后穿过繁华的商业区,远远地我就一下子看到了站在交通站口的王叔。王叔见我过来了,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我进车。他把拎着的大背包呼地一下放在沙发上,示意我坐下,顺便吩咐着系统语音:“到24号废料场,我是王权,信用点从我的个人账户中扣除。”“小若,你把你需要带的东西装进我这个包里,我都帮你准备好了,等会儿你背这个包走。”王叔拉开拉链,把背包中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向我解释用途。“这个腰带你先系上,主要是给你固定匕首用的。”王叔把匕首从皮护套里□□给我看了看,“危险的武器我想了下还是不给你们了,落到别人手里你们就危险了,所以还是给你们准备了最基本的。腰包里我放了两个点火器,依依那也放了两个,这个点火器就算一直用也能维持一年的时间,我就是怕你们不小心给丢了。还有小银针和线,这个线非常结实捆人都不会挣脱。小袋子里是外伤药膏和绷带,其他的药物我都准备了胶囊状的和食物放在一起了,我都写了说明你们要用就能看见。”“还有这个,可以说是对你们而言最重要的东西。”王叔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唇彩小圆盒,“这个是神经致幻剂,普通人只要吸入一克就会产生严重的幻觉在原地迷茫,大型动物你们放十克也足够了。我建议你们在想要放倒的对象的食物里掺一点,或者是溶解一些在水里做成喷雾,不过要当心你们自己不要吸进去了。有了这个你们遇到危险的情况就很简单了。”王叔看到我惊异的表情显然非常满意:“另外,我搜集了点旧时代的货币,也不知道会不会用到,反正一起给你塞包里了。我猜外面空气会很差,不过我只能搞到医用口罩,你们凑合着用吧。这几个是照明壁灯和备用电池,你别看它小其实很亮的,而且几乎可以吸附在任何东西的表面,缺点把它拔下来的时候要费点力气。我本来还想偷偷把原貌馆里那种防紫外线的墨镜给弄出来,不过被那些固执的老家伙发现了,所以只能靠你们自己慢慢适应外面的环境了。”“这个是即时通讯装置。”王叔给我扣上了一个手表样子的装置,“平时不要打开通讯功能,在外面通讯估计会非常耗电,紧急的时候用来找人,你们俩相隔距离不能过远。”“她学过一段时间的基础搏击,身板总是比你要强,让她背是应该的。”王叔无奈地笑了笑,向我解释道,“不过你也别指望她有多厉害,她对付小混混或许还能行,如果真的遇到麻烦凭她这点本事绝对死路一条。”“别提了!以后都回不来了也不肯多陪陪我这个老头子,非要先跑到废料场去玩,真是没心没肺的丫头,气死我了。”虽然他说得很生气,但语气中明显充满宠溺。我应了一声,迅速地装好所有的物品,背好了大背包。我注意到除了我带出来的那个包外,王叔还提着另一个包裹,于是我好奇地问:“王叔,那里面是什么?”我们到了中转站以后,按照SHARK语音提示的方向从通道里步行去废料场。这个地方曾是集中工业区,现在到了晚上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甚至连步行传送带都停运了,整个通道里只能听见我们两个的脚步声。我们终于站在了最后一道电子门前,废料场早已不再被使用,触控板上盖着旧版的塑料防尘板,上面暗红色的“NO PASSING”因掉漆而斑斑驳驳,我拉开防尘板,赫然发现触控屏上有个淡淡的、油腻而娇小的女人手印。我打量着这个地方,大致看上去和昨天的影像相同,歪歪扭扭纵横交错的钢筋铁骨、铺天盖地的贴纸屏幕和软胶屏幕、地上随处可见的晶体管显像管集成电路等工业科技垃圾被堆成一个又一个小山包,彼此之间留出了能让运输车行驶的空地。这个废料场很大,简直是个旧电子主题的大型迷宫,我仔细观察着面前这堆在这儿算是很新的杂乱废料,上一次有人来倾倒垃圾恐怕还是SHARK换代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门口并没有监控,便跟着王叔的声音缓缓地往里走去。徐依冲王叔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忽然发现了刚走过来的我,大叫着扑了过来:“杜若姐姐!上次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也是黑户呢!害得我这么多年都以为身边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是这样的,我爹又不许我说,我憋得好辛苦呀!”“嘘!”我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个小魔头怎么一见到我就说了这么不该说的话,“我们还没出去呢,这种话不要乱讲好吗!幸好我进来的时候看了下没有监视器,不然我们就完蛋了。”这个小妞听不出我是在嘲讽她吗?看来我不见她的这几年这小妞的情商毫无增长,我嘴角抽搐了下,不会还是完全听不懂人话吧!徐依蹦蹦跳跳到了王叔面前,看到地上的一堆不知名仪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玩玩那个,在她小心翼翼地想按下一个开关时终于被蹲在地上忙碌、气恼又无奈的王叔阻止了。徐依不承认地哼了一声,也许是发现现在没人想理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托腮盯着王叔调试仪器。她没郁闷几分钟脸色就好看了起来,重新恢复到了天真烂漫的神情,笑嘻嘻地不知道在想什么,鞋子一下一下地磨着地面。徐依是很漂亮的女孩子,看她生得黑发黑瞳,又是皮肤白嫩、嘴唇鲜红的样子,血统非常纯正,她的父母来头肯定不会小。可惜啊,还不是被抛弃了……她拥有着是个女人都会羡慕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那些整天泡在网络上的男人光是远远看到这双眼睛就会激动了吧。徐依的鼻子小,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一头黑发被她全部高高梳起扎成长长的马尾辫,她没有刻意留刘海,额头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碎发,整个人看上去既精神又有活力,洋溢着动人的灵气。真是个要命的小美人,连我都有点嫉妒她,如果要说缺陷嘛……我发现了她丝毫没有打理痕迹的眉毛,浅灰色的眉毛宽而长,如果颜色深些放在普通人脸上倒有几分英气,不过配着她这张脸莫名显得更加可爱了。任何一个不认识她的人恐怕都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她,我却宁可徐依长得丑一些,也许她就不会像现在一样没有脑子,怕就怕她这种长得漂亮有点小聪明又能惹事还没法跟她讲道理的小妞,至少目前她是这个样子?我霎时间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这样就行了。”王叔终于站了起来,顺便把徐依从他调试好的仪器旁边拽开,“等会儿云端开始实验时,一旦出现时空裂隙这个红灯就会闪,到时候你们站进这些仪器围成的圆圈中间,我就把你们传送出去。”“不清楚,不会离这里太远。先祖留的说明上提到,如果有传送锚记就会自动选择精确的地点,当然他们那个年代留的锚记肯定是不存在了。不过不排除以前云端那些人利用传送出入留下了锚记的可能性,你们也不想一出去就跑到了他们的大本营是吧?”王叔一边解释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两件黑色的斗篷,抖了抖对着徐依比了比大小,“所以我会用距离方式送你们出去,方向完全是随机的,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我已经调整到了极限距离,但算上这个堡垒的大小,不会一下子走得太远。”原来这就是王叔给我们准备的礼物。徐依穿上之后这件衣服就自动模拟着周围的景象,使徐依像个透明人一般轻而易举地融入环境之中,不过还是略有瑕疵,我走近徐依细细看着这件宽大的斗篷,徐依运动时影像的模拟速度会有延迟,此时稍微靠近些肯定就能发现她了。“我想要这个并不困难。这衣服听上去厉害,漏洞却很多,说难听点扔到黑市去小偷都不会买它,随便一个安全扫描就被发现了。你们穿到外面去的效果也不会有这里好,要依具体的时空情况来判断,它起码能够保证你们不会在远处就被发现了,如果能尽量保持静止说不定近距离也不会被注意到。另外,我设置成了相互可视,免得依依跟丢了。”“比我预计得早了一些,我们就长话短说吧。”王叔明显加快了语速,“其他该说的我就不多说了,有一点我要再次提醒你们。如果你们出去以后看到了云端的工作人员、胜利者、军人,或者是跟这里有关系的任何人,能不被他们发现最好,一旦被发现了务必要让他们永远闭嘴!不是迷晕割掉舌头绑起来打残废,当然我知道你们两个女孩子很难忍心下手,但是你们必须切断他的喉咙。”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我反而没有之前的果决。我拉着徐依的衣服站进了仪器围成的圆圈中,徐依满眼泪汪汪地望着王叔,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我脸色平静而镇定,带着一丝犹豫地凝视着这个位高权重又亲切和蔼的叔叔,可惜王叔不能走,他也不会走。许是传送的副作用,我眩晕得厉害,眼前一片模模糊糊的暗红色,我蹲下来试图尽快恢复正常。徐依在我不远处喊我的名字,我无力地答应了一声,感到她摸索过来,坐在我身边咳嗽着向我抱怨:“姐姐!我头好晕,看不清东西,而且这里的空气为什么那么恶心,我都快没法呼吸了!”“小声点,我也是这个情况,你闭上眼睛适应一会儿吧,应该是传送产生的反应。”我默默忍受着不适感,外面的空气难闻得简直没法形容,像是建筑倒塌后扬起的那一阵厚重的尘埃,混合着金属丝被燃烧的味道,又有点像用铁锅炒鞋油并且烧焦了的味道,总之无比得令人恶心。咽喉传来阵阵刺痛感,外面连空气的杀伤力都那么强,我想着,等会儿一定要先把口罩给翻出来。我本能地推了推徐依,这小丫头睁开眼睛后也是一脸震惊。我们被直接传送到了堡垒旁,若再走十几米就能碰到它的外墙,王叔还是低估了它的巨大程度,差一点就出不来了……我刚想抬头看看它到底有多高,突然听到身边“咚”得一声巨响,徐依哭丧着脸仰面倒在地上,一只手揉着脑袋。我憋着笑把她拉起来,我大概知道它有多高了……“轰!”又是一声巨响,这次连地面都狠狠地震了一下。本来锈色的天空突然在远方变成了浅蓝色,向我们这边迅速地扩散着,同时我们也被一股能量给击倒在地。我和徐依一脸的灰土,站起身眺望远方升起的蓝色蘑菇云,我们都像傻子一样被这危险而又美丽的景象吸引住了。烟尘在渐渐散去,那本来一团的轮廓也变成了一个一个模糊的奇怪身影,看它们奔跑的动作像人又不像人。我看着它们四散奔逃的场景突然反应过来了些什么,有几个怪物可是向我们这边逃过来了!我拉着徐依没命地向另一边狂奔,天知道这些怪物吃不吃人!我也戴上了口罩,这并没有让我觉得好受些,尤其是现在,更加喘不上气来。听到徐依那么问我白了她一眼,回答说:“接近了以后还看不见你吗?那些东西的视力万一比人好呢?再说了,你那么毛毛躁躁,就算它是瞎子,一个不当心被撞到你就是死路一条,毕竟我们的身体并不能一起虚化。”我绝对不会告诉她我根本就忘记了还穿着隐形衣这件事情,要不然我才不会一口气跑这么远。我拆了一粒水胶囊直接吞下,扔了一颗给徐依,这会儿我才有空好好地打量这个地方。铁锈色的天空万里无云无星,灰红的月亮也失去了它原有的雪洁,如同倒在雪地中受伤的孤狼一般,舔着悲伤怀着杀意,向这苍凉的大地哀嚎着银灰色的复仇。我既感新奇又觉震惊。此刻的堡垒已能尽收眼底,不得不说我们跑了这么远竟然才刚好能看全它的样貌,整个半球形的堡垒被一块块银色金属板紧密覆盖,在月色下显得现代、宏伟与冷酷,我没有发现任何大型武器的接口或是其他武装设备,不过先祖把这里设计得如此天衣无缝确实无需任何防御措施。四周暗褐色的土地干燥得几乎要裂开,偶尔有一些枯死的低矮灌木出现在视野之中,不过我很奇怪为何这里的地面如此平整,刚才一路跑来竟没有感觉到脚底本该感受到的生涩和阻力,反而像跑在跑步机的传送带上一般。放眼望去,除了堡垒,仿佛世界上只剩下我和徐依两个人,连那些怪物都彻底消失在了视野内。此时此刻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这妖异的月亮一样,纵有广袤天空相陪却并不相容。徐依本来白嫩的脸在银灰色月光的照耀下显出类似僵尸的肤色,也许是因为奔跑的疲劳现在就有了浅浅的黑眼圈,再加上她隐没在宽大斗篷下而产生的阴影……我现在也一定是这个样子,很可能更糟。我与她大步前进着,通讯器上的时钟微微发出幽绿的荧光,安全起见我并没有用那些小壁灯,仅仅依靠黯淡的月光看清前路。王叔给的这个通讯器上没有任何的导航设备,我们只能凭感觉尽量笔直向前走,在这种空旷的地区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总感觉越走越偏,可是这里除了头顶不变的月亮和慢慢变小的堡垒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当做参照物,它们也不能起到丝毫作用。如果还有什么更令人沮丧的事,莫过于这广阔的、死气沉沉而一成不变的荒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我们已经接近了这个不毛之地的边界,比如我幻想了无数次的从干裂地面中伸出的一撮青葱小草,或是冷杉林那远远就能望见的片片高大树影。就算是旧时代城市的颓垣残壁也好……让我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吧!走了近两个小时后我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反正再怎么看周围都是一样的,虽然地平线被深深掩埋在了黑暗之中,我心里早已彻底放弃了明天能走出这里的荒唐念头。徐依也难得的十分安静,低着头乖乖跟在我身边,一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月亮渐渐爬到了正上方,它褪去了彼时朦胧的暗红薄纱,展现出银灰色的真实面目。我让徐依捡了些干枯的灌木回来,自己用碎石子围了一个小圈,扔进一小块固体燃料点起了火。一夜无风,略感寒冷,火焰持续而稳定,我烤着火无神地盯着火堆发呆,打算在这里度过午夜等到天亮了再继续走。徐依似乎很冷,她紧紧地裹着外套缩成了一个球,只露出了斗篷下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她明显想对我说什么,张了张口却没有下文。这小姑娘大概是害怕了。我从背包里取出炊具和食物胶囊,默默地给她煮面。虽说不怎么饿,不过在这寒冷的夜里又辣又热的汤面下肚确实令人别感满足。吃饱后我们又重新烧了一锅水洗了洗脸和手,然后背靠背坐着静默无言。那个眼球是用来确保堡垒安全的?开什么玩笑!我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造得如此密不透风还需要考虑周边安全吗?我们俩出逃已经被云端发现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我还是很相信王叔的能力的,就算我们被发现了也不该派这么个毫无攻击性的东西来找我们。那么,它只能是被大爆炸给吸引出来的。新的问题又产生了,若事实果真如此,那场爆炸会不会是云端制造的呢?他们为什么要炸那些怪物,这么个炸法明显就不能消灭它们,它们这个样子也不能对云端构成任何威胁……既然不合理,说明爆炸的制造者不会是云端,外面果真有其他人存在吗?我紧锁着眉头,这个眼球牵扯出了太多的可能性,我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不管如何,爆炸源的方向都代表着危险,我不能冒险过去探查,毕竟我还带着一个十足的笨蛋。“你看这个堡垒这么巨大他们驻扎在任何一个方向都是可能的,非要碰上我们吗?你想一出来就被抓回去?”我叹了口气,敢情这个小妞连运气好都不知满足,我不想和她计较,“你困了?王叔没让你昨晚睡饱吗?”说睡就睡!我无奈地把她的背包拎过来给她当作枕头。这丫头恐怕吃饱了就开始困了,刚才我和她讲的话对她来说也许是睡前故事?真不知道徐依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早就困了为什么不把帐篷拿出来用呢。我也解下腰带,枕着背包躺在干燥的土地上,没有靠背直挺挺地坐着守夜终归太累人。夜色中的荒原寂静无声,只有眼前的燃料和枯草被燃烧时发出噼啪的轻响。月色黯淡冷寂,我们这块因火焰而散发着微弱生机的平地在这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格外突兀孤独,如重峦叠起的沙丘中升起的一缕孤烟,似黑暗深海中独居的年轻鮟鱇鱼头顶不时闪烁的诱饵。夜空暗红如凝固的血液,真实的天空并不像原貌馆中所提旧时代的风清月白、深蓝如海与星河浩瀚,配着银灰色的月亮却也有种别样的美感。我呆望着天,闷着咳嗽了几下,什么事也不愿去想。再醒来时天已有些亮了,我一定是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坐起身来扭了扭脖子,枕着背包睡可真难受。面前的火苗已不如之前旺盛,怪不得起来有点冷,我看了眼徐依,这个丫头睡得很死,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周围的地面干燥而平整,没有发现那些怪物来过的痕迹,看来以后得想个办法保证安全,我发现我根本不适合守夜。今天是个阴天,头顶是漫天的灰色乌云,低得仿佛有股压向地面的气势,偶尔从云层的缝隙中看到那灰玫红色的天空,被云卷着焦躁地滚滚而过。这里的空气本来就不适合呼吸,再加上今天的天气,从视觉到嗅觉无所不能地压迫着地面的生灵。我戴上口罩,看了下通讯器上的时间,现在是早上六点多,也就是说我大概睡了五个小时。我怕吵到徐依,跑到一边去洗漱,顺便活动了一下身体,也不知道要在这里长途跋涉几天,好在地面平坦走起来并不费劲。王叔准备的食物种类还是很多的,从米到巧克力什么都有,我加了一小块固体燃料慢慢熬着粥,等熬好了再隔水蒸了个蛋羹。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把徐依吵醒,也许是因为早饭没什么香味?我推了推她,这丫头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背过身又睡了过去,我看着已经做好的早饭火了,一下子抽掉了她枕着的背包。“嗯。”我应了一声,这里的空气的确令人发指,稍微呼吸得重一些鼻子和喉咙就会呛得受不了,感觉整个肺都充斥着这股烧焦的金属味。我起初期盼着今天能够下一场雨,至少能把空气里大量的尘埃给洗掉,但是看到这干得都快裂开的地面我就知道我想多了,今天只是外面的一个普通的阴天。吃过早饭后我们继续前进。天渐渐大亮,乌云也渐渐地散去,走了近三个小时后橘红色的太阳终于露了出来,比起先祖描述的耀眼夺目、不可直视而言我更觉得是柔和,短时间看它没有问题。天空也变成一种奇怪的浅锈红,像是生鲑鱼肉的颜色。这就是外面正常的天空?很快我们迎来了新的麻烦,阳光虽不强烈,但不知为何照在我们的皮肤上会产生刺痛感。我和徐依都尽量包裹住任何一块皮肤,我围上围巾挡住脖子,分给了她一只手套,现在我们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只手露在外面,就像那些做细菌研究全副武装的科研人员一样。尽管如此,那只□□的手还是又疼又痒,很快就起了一片红疹。幸好外面的天气比较寒冷,不然这么裹着不热死也会闷出病来。荒原的风也是一个大问题,这里要么一丝风都没有,一旦起风就是飞沙走石、狂风呼啸。我们只能紧紧裹着隐形衣,害怕稍有松懈这么重要的东西就会被狂风吹到万里之外。除此之外,这诡异的风时而拼命将我们向前推,时而又猛地拦住我们不让我们前进分毫,这时我们就蹲在原地祈祷着风能快点停,哪怕是转个向也好。荒原的风凛冽而干燥,刮在□□的手上像刀割一般,眼睛也被吹得生疼,这又干又涩的感觉让人一刻都不想睁眼却不得不睁眼,我低着头尽量用斗篷多挡去些风沙,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带副普通眼镜出来呢!四处都是尘土飞扬,在狂风下口罩根本就是个可笑的摆设——风卷起的尘土夹杂着空气中本来就厚重的尘埃和颗粒物不停地灌入其中,逼迫你吸进肺里。晚上我和徐依在帐篷里检查着身体状况,我们分别有一只手起满红疹,用水擦时又痛又痒;双眼干涩地仿佛失去了它的基本功能,再怎么哭也没有办法流出眼泪来,王叔给的药物里只有一支治疗暂时失明的眼膏,我不敢乱用只让徐依用清水冲洗眼睛;眼睛附近的皮肤也有轻微的红疹和蜕皮,照起镜子来有点吓人,就像禁止通行的标志牌一般,赫赫然这么又红又干的一条横在白白的脸上。本来还计划着将隐形衣绑在帐篷外面隐去整个帐篷,可是风如此之大隐形衣极有可能被吹跑,这种天气但愿没有东西会有心情出来觅食。我难过得吞了几粒食物胶囊就睡了,但紧绷的帐篷被风吹得时不时发出可怕的闷响,我不敢睡得太死,所以不是浅眠就是刚睡着了立马惊醒,几乎一夜无眠。起来后徐依提醒我这阳光晒出来的红疹可能是过敏症状,我觉得挺有道理,便找出了抗过敏药服下,顺便抹了点止痒药膏。荒原上的风总算是停了,天气依然那么的“好”,我真害怕一直这么晒下去我的手就不会好了。我们仍然没有发现任何能走出这里的迹象,好在准备充足,我也并不害怕在这儿多耗费一些时间。徐依则专注于寻找那些微小的生命,一边走一边紧盯着地面上的细微裂缝,有时候能发现一小队蚂蚁有条不紊地路过,还有那些一感到地面震动就装死的小甲虫。又这么走了许多天,我们几乎看不到远方的堡垒了,我担心就此彻底迷失方向,一到休息时间就在地上做好标记。浅锈色的天上浮着几缕淡淡的乌云,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傍晚时分的天空最值得惊叹——橘红色的太阳在地平线上停留的最后一刻会奇异地变得有些发绿,那是模拟影像中青草在深秋的颜色,对死亡心知肚明的芥绿伏倒在黄土的怀抱里,天色在那一刻快速地沉寂,乌云也莫名变得灰绿,渐渐荫蔽在铁锈红的暮色下。这样的红配绿并不让人感觉怪异,我仿佛感受到了死亡降临时的哀婉与美丽。徐依的咳疾在另一个尘土飞扬的大风天后彻底爆发了,这病来势汹汹,她一整天都讲不出话来,想要做什么事情全靠比划,咳嗽得相当厉害却一点都没有声音。我看她有时咳得都喘不过气来便扶她坐下休息,这小妞纵使肺都快被她咳出来了,但依然精神十足地向我比划她在哪边又看到了奇怪的小虫子。徐依简直像是个坏了磁头的留声机,明明发不出声音却始终兴奋地播放着歌曲。这个样子吃过药也得几天才能痊愈……其实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每次喝水吃东西甚至是呼吸喉咙都非常疼,那种感觉像是有人一直不加力也不松开地掐着你的脖子,空气时时刻刻都提醒着我——你的嗓子还被我劫持着!我病恹恹地拖着一路都活蹦乱跳的小怪物盲目地前进着,我俩手上的红疹消退后持续干燥地蜕皮,等蜕完皮之后也许就不用戴着围巾手套了。在一个傍晚我们终于看见了远方连绵起伏的淡淡轮廓,那是梦寐以求的**山,虽然现在还看不清具体情况,但这真是我们到外面后得到的最大的好消息!终于不用再没方向地乱走了,说不定山上还能找到些别的食物,我嘴角勾起微笑,徐依总是抱怨胶囊肉吃着像豆制品,我也同样讨厌这种肉质。荒原上袅袅升起一缕炊烟,我用匕首插着肉排放在火上烤着,这几天我换了各种法子烧它,仍然没有找到能把这种肉烹调成正常肉质口感的方法,今晚我打算试试孜然烤肉。不知徐依是因为好奇还是看我一个人做饭不好意思,最近几天开始帮着我做些简单的事情,她现在正兴致勃勃地尝着品种繁多的调味料,试图配出烤肉的蘸酱来。“那我们多吃几顿烤肉就行了嘛,一定可以把酱全部吃完的!”徐依拍拍腮帮子喝了一大口水,立马打开了另一个小瓶子,认真地给自己打气说,“我继续调!”欣赏着夕阳在这杳无人烟的平原上做着烧烤,如果没有这难闻的空气,倒也别有一番闲逸。胶囊肉分生熟两种,生肉不像牛排那样六七分熟时最为鲜嫩多汁,这种豆腐干一样的东西如果要吃就必须烧到全熟,我看它烤得差不多了赶忙撒上孜然粉,用叉子架在火苗上方,最后再熏一下就能吃了。正当我擦干净匕首准备拌个蔬菜沙拉时,突然感到背后射来一道冰冷的眼神。我握紧匕首猛地转头,惊见前方五十多米处站着一只一米多高的、有点像恐龙的怪物。它的头很大,褐色的皮肤斑驳而粗糙,两只浑圆而冷酷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们这个方向,眼神带着一丝人性的疑惑;躯体前倾,前肢短小有力,尽管如此它的三只手指却极长,末端长着尖利肮脏的爪子;后肢粗壮,使它稳稳地站在地面上,似乎没有尾巴。我不敢将视线离开它,刚才的那道眼神让我觉得它极度危险。我一手捂住徐依的嘴害怕她会惊叫,徐依转过头来看到那个怪物差点咬了我的手一口。她跟着我缓慢地远离了火堆,我们一直退到看不清那怪物的脸,本能地蹲下用气声交流着。不知是她听到了我的话还是发觉了那怪物疑惑地朝她这个方向看了几眼,徐依伏低身子,几乎静止地慢慢向火堆挪动。在她快要够到背包时,那只怪物突然焦躁地大吼了一声,快步奔到徐依身后左右张望着,它的爪子几乎贴着徐依的脸颊划过!徐依挑了挑眉毛并无太大反应,我却着实被吓到了,这小妞差点破相了啊!看不出她心理素质那么好!我不理她,继续观察着那个丑陋的怪物。它露出尖利的牙齿向四方吼叫着,围着肉排转了几圈,大概两分钟以后犹豫地上前用一只爪子推了推肉排并迅速后退,肉排直接被它推得翻了过来,发现没有遭到任何阻碍后它愤怒地晃着脑袋冲上去一口吞下了肉排。我在心里暗暗计数,数到四时它眼神茫然地呆站在原地,长长的手指一动不动。看来药效并没有王叔说得那么厉害,被直接食用都需要四秒才能起效,若是做成喷雾都不一定有效果,或是这种矮小的生物实际上非常强壮?我们小心翼翼地上前,发现这只怪物当真愣在了原地,我抱着迟则生变速战速决的态度想切断喉咙了结它,没想到用力一割只留下一道血痕。徐依用她手中的匕首直接□□了这家伙的喉咙里,剧痛令它清醒了过来,尽管如此它好像依然没能看见我们,乱挥的爪子一下子就把我们甩到了五米开外,它在原地疯狂地挣扎吼叫着,又长又尖的爪子让它百般也不能拔出匕首,反而在脖子上留下道道血痕。我们警惕地盯着它原地乱转,不敢上去补刀,这怪物没挣扎多久终于随着一声哀嚎倒了下去。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踢了踢它,确定是死透了才喊徐依过来把她插在脖子上的匕首给□□。想象中鲜血喷涌而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我有些失望地蹲下仔细观察着,这怪物的构造真是奇特,血液非常粘稠,从喉咙的大窟窿中缓慢地淌到地上。“嗯!”徐依兴奋地点点头,拿起匕首对着这只怪物的尸体比划,“但是它是中了我爹的神经致幻剂才死的,姐姐,是不是切掉头就可以了?”“大概吧……”我回想了一下,当时王叔并没有提到这种药物的运作机理,至少按名字来说她说的是正确的?我顺便吩咐道:“把手脚也切了,然后从体侧剖开,把肚子里的那些内脏都拿出来。”这小妞力气还挺大的,虽然我看她切得也很费劲,不过好歹是切开了,要是换成我来很可能需要一把锯子才行。这怪物的头和四个爪子都被我们抛到了一边,只留下了躯干和两条粗壮的大腿,我看徐依一脸恶心地把内脏都掏了出来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等等,我要看下它的胃。”果然徐依一划开就转头躲到了一边,我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胃有那么恐怖吗?我捂着鼻子用匕首把胃剥开,除了一滩胃酸就只有几颗小石头,整个胃空空如也,这怪物果然是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我瞄了一眼旁边的肠子,恶心地扭开了头,本来还想确认一下这家伙前两天是否也没找到吃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断定这怪物是独自晃悠到这里后,我才真正放心下来,和徐依把帐篷扎远些,开始重新做晚饭。我观察了下这家伙残存的部分尸体,决定只留两条大腿——我们既无法保存也吃不了太多。肢解的工作我同样不打算自己动手,不得不说徐依剥皮剔骨的活计做得相当不错,虽然看她的神色只是把它当成了手术游戏而已。我把剩下的肉切成厚度适中的肉排,它的肌肉紧实有力脂肪很少,我相信烤出来一定会很好吃。橘红色的太阳此时完全隐没在了**山的阴影下,天色更深了一分,平原上开始刮起微微冷风。我心情愉悦地烤着肉排,不过嘴上还是不停地教育着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你要冲出去至少也先跟我说一声,当时你肯定忘记了穿着这件破斗篷就不能剧烈运动吧?还有,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怪物的视力如何,你居然一下子就靠得那么近了!没破相算你运气好,那家伙如果打到了你你就死定了,我绝对绝对会看着你被它活活咬死!”“少扯开话题!”差点忘了这是正宗的肉,现在约莫六七分熟正是最鲜嫩多汁的状态,我赶紧换上了另一块生肉排继续烤着,即使这个小丫头确实提醒了我,我也不准备就此放过她,“你什么时候能先想想清楚再行动?”“乱讲,首先我们最大的依仗是隐形衣,而这玩意的效果完全取决于我们的移动速度和对方的感知状况,虽说你刚表现得不错……别得瑟这不是在夸你!我还没说完呢!对方的感知不仅仅是视力,还有它的听觉嗅觉等等,甚至是直觉的敏锐度,我看这怪物根本就是饿晕了才被你钻了空子。”“有可能,下次试试吧。还有,你刚才干吗插它的喉咙?有力气为什么不直接捅它的心脏?它要是死得快点就不会发狂了,幸好这家伙没能把匕首□□,你看它的血液如此凝稠讲不定足够它杀掉我们再死掉。”我开始胡编乱造起来,不管怎样一定要把徐依吓到好让她下回谨慎一些。此时鲜美的肉排还在滋滋作响,徐依不停换着手指捏着它,怎么都不肯放开,想下口又怕烫的样子着实天真可爱。我也卷好了刚才放在一旁凉着的肉排,无视这丫头羡慕的眼神一口咬了下去,这才是真正的肉啊!我在心里感叹着,在吃了小半个月的“豆腐干”之后再度尝到这种有嚼劲、肥瘦有度的怪物肉真是太幸福了,就算神经毒素真的还留在其中也值了!对面的徐依已经顾不上称赞了,一个劲地吃着,嘴唇油光光的,脸颊都变得红扑扑。吃完后徐依心满意足地梳洗睡下了,我则坐在帐篷外,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梳理着一头棕色长发,卷曲的发尾在火光照映下泛出丝丝橙色。对她来说享受一顿美食是简单开心的事,我却认为以这样的方式才能好好吃上一顿是一种折磨,故而心情阴郁。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此刻岂会在外流浪受罪?本来黑户就是一个极端敏感的词汇,传说每个如此身份的人都代表着他一生将与恐惧相伴。不过奇怪的是,即使连王叔都无法解释这句话的由来,安分守己的生活配上足够的谨慎小心应当能充分保证一个人的安全,即使这个人没有云端的真实备案,他们究竟在恐惧些什么?这句传言看似荒诞无稽,却重重敲击着我们脆弱的神经,它代表着一个谜题,一个未知的却总有一天会被我们亲自解答的终极谜题,而显然那些揭晓了答案的先驱者都无一例外地消失了。王叔曾经告诉我,他关注过的几个被送到孤儿院的孩子,无论他们是否后来被领养,一过了二十岁就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再也没了消息。即使他听到一些风声,依然无法在看到小婴儿时置之不理,所以我和徐依才幸运得救。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都不是他能够摆平的了,所以我们必须离开。每个黑户都像恪守着严规一样低调冷静地生活,将真实的身份永远封存在心里,就算有人像徐依这样真心实意地只想找个同类作伴,我们也决计不能露出一丝丝的欢喜,因为孤独是安全的屏障,纵使他人此刻真诚待我,也无法保证当他确认了我的身份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好在我已经出来了,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一天天地接近着那片**山,随着地上长出的杂草越来越多,山岭的样貌变得越来越清晰。我们站着的小土坡上长满了茂密的枯黄色杂草,那些杂草很高,我对着自己比了比几近一米,随着大风成片摇曳着。这些土坡后是顶端光秃秃的逶迤起伏的山丘和山岭,这下我们整日看到的除了锈红的天就是漫山遍野的枯黄,比暗褐色的荒原还令人烦躁。山路比平地难走许多,地面被茂密的杂草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路,有时脚下是松软的土堆,有时候又突然间踩到凸起的坚硬土块。我一直保持警惕,担心这里会出现危险的食肉动物,因此本来就不快的前进速度被我放得更加慢了。而徐依原想着能在这里逮到几只兔子之类的小动物以满足她的口腹之欲,在走了一天之后她就放弃了,这小妞一整天都注意着周围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结果直到晚上回到了帐篷里她眼前依然是一片片的枯黄色。虽然我尽量挑选最短最好走的路带着徐依前行,我们依然一天走不了多远,向远方看去仍是被枯黄覆盖的山丘。徐依提议挑一座高山爬到顶看看前路,我顺着她的手看向她指的那座山叹了口气,光是走到那座山脚下就得好几天。除了能换个风景看,来到这里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我们发现可以不用戴口罩呼吸了,多半是因为这无穷无尽的杂草能稍许净化一下空气,出来了快一个月我们也习惯了外面难闻呛人的味道。眼旁和手背上的晒伤早就好了,耐力与体力大涨,脚上也再没起水泡——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结实的死皮和茧。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如今的我们更能适应外面的生存环境。外面真的有人?我诧异地站在她身边向前方眺望:远处有一座庞大的城市,像是乌云一般灰蒙蒙的模糊不清,几栋高耸的大楼集中矗立在城市的中心,它就如潜伏在**山雾霭之后的钢铁怪兽,此刻的萧没沉寂只因无人将它吵醒。由于水资源的缺乏,一个月以来我们都靠着王叔的粉末喷雾洗澡,除了脸、手和脚浑身没有沾过一滴水,环境的干燥状况直到我们走到这里才稍有缓解,但一路上没下一滴雨也没见到一条河。我明白徐依的渴望有多强烈,我也快被这种明明挺干净却总觉得自己一个月没洗过澡的恶心感给逼疯了。“不一定,接近了才能知道,况且我们还得先翻三座小山。”我现在心情很复杂,就算那座城市里的确有人也未必能够就此安定下来,如果没有人那我们就得继续往前盲目地赶路,一切还得等进城了才能明了。出来了这么久,我真的厌倦了未知事物对我们摆出的接连不断的挑战,尽管一开始我非常乐于接下战书,尽管我不能退缩一步,如今的我更为怀念抱着薯片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日子。老天爷在后面几天的翻山之行中没有给我们好脸色看,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在山间也能刮起像荒原上那样的妖风。那连绵不绝的枯黄杂草就是大风无形的手掌,不仅不让我们前进,连退路都牢牢地被它封死了。一旦风刮起来,我们就撑开帐篷躲进去休息——山路崎岖不已,有些地方土质极为松散,若不慎被吹倒就得往下跌好远。这期间我们绕远路走在山麓间,四五天的脚程活活被我们走了九天。当我和徐依再次看到那座雾霭一般的城市时,我不禁在心中爆起了粗口。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烧好了开水准备泡面却发现没有调料包、写好了长篇大论没存档却断了电时,心中升腾而起的那股恼羞成怒的尴尬。最后一座山的山麓被大地给吃掉了——它裂成了整齐而壮烈的一大道口子,在前方平缓的土地上简直像是大腿上的一条又深又长的血痕,这宽度正好让我觉得完全不可能跳过去,并且令人崩溃地延伸万里,根本看不到尽头,更糟糕的是它深不见底,若是老一辈的教徒到了此处恐怕会立马跪下划十字向上帝祷告,这一定是地狱向人间敞开的一道门缝!这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我懒得多想她是什么意思,正面就走左边,反面就走右边,向上高高抛起旋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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